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海星离开后的第三个月,我收到了她的第一封信。
信是从云南寄来的,信封上没有寄件人地址,只有我的名字和公寓地址。字迹清秀,但有些潦草,像是匆忙中写下的。
“夜姐姐:
我找到了哥哥的踪迹。
在大理的一个小村庄里,有个老人记得林星这个名字。他说 1946 年夏天,确实有个年轻男子来过这里,带着一些奇怪的仪器。
老人说,那个男子在村子里住了一个月,每天都在研究村口的一棵古树。他说那棵树是’时间的锚点’,可以连接不同的时空。
后来,男子消失了。但有人说,他走进了树里。
夜姐姐,我知道这听起来很疯狂。但经历过那晚之后,我什么都愿意相信。
我会在村子里继续调查。如果一一还能再打电话来,请告诉她,我没有放弃。
海星
2027 年 6 月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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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把信读了三遍,然后小心翼翼地收进抽屉。
抽屉里已经有厚厚一叠东西了:芊芊和一一的照片(是老叶根据档案记录请人画的)、林致远的研究笔记复印件、那晚在槐树下拍的照片(照片上只有一片模糊的蓝光),还有海星寄来的每一封信。
是的,每一封。
海星每个月都会寄一封信,有时候是从云南,有时候是从四川,上个月是从西藏。她在追寻林星的足迹,也在追寻那些被困在时间夹缝里的孩子的下落。
一一偶尔还会打电话来。
不是打给我,是打给海星。但海星会把通话内容记录下来,然后寄给我。
根据一一的描述,时间夹缝里并不是永恒的静止。那里有时间,但流动得很慢。外面过去一个月,里面可能只过去一天。
“所以他们不着急,”海星在信里写道,”一一说,他们在那里过得很好。有林先生照顾,有彼此陪伴。”
“但终究是要回来的,”一一每次都会这样说,”等时机成熟,我们就会回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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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*2027 年 9 月,凌晨 3 点 17 分。**
电话又响了。
我盯着手机屏幕,心跳加速。未知号码。一片空白。
但这次,声音不是芊芊,不是一一,也不是海星。
“喂”
“请问是夜女士吗?”
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,沉稳,带着点口音。
“我是。您是?”
“我叫**林明远**,”男人说,”是林致远的孙子。”
我猛地坐起来:”林先生?”
“我知道您帮助过我的姑奶奶和姑祖母,”林明远说,”芊芊和一一。”
“她们……她们还好吗?”
“她们回家了,”林明远的声音有些哽咽,”去年秋天,她们突然出现在我家门口。我爸妈……我爸妈以为是在做梦。”
“真的吗?”我的眼眶突然发热,”那海星呢?她哥哥……”
“林星也回来了,”林明远说,”就在上个月。他……他带回来一些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爷爷的笔记,”林明远说,”完整的笔记。还有……一些关于时间夹缝的研究资料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夜女士,”林明远说,”我打电话来,是想邀请您参加一个聚会。”
“聚会?”
“下个月 15 号,”林明远说,”在槐花巷旧址。芊芊、一一、林星,还有……其他回来的孩子。他们都想去看看那棵槐树。”
“其他人?”
“对,”林明远的声音有些颤抖,”不只是芊芊和一一。林星带回来了十几个孩子。他们……他们都在时间夹缝里长大了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一一还是 6 岁的样子,”林明远说,”但芊芊……芊芊看起来和我差不多大了。她说时间夹缝里的时间流速不一样。”
“那林星呢?”
“林星……他失踪的时候 19 岁,”林明远说,”现在看起来……大概 20 出头。”
“海星知道吗?”
“我就是海星,”电话那头说,”夜姐姐,是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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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。
“海星?”我的声音在发抖,”你……你怎么……”
“我找到哥哥了,”海星——不,林明远——不,我应该叫她什么?——那个声音继续说,”在云南的村子里。他……他从树里走出来了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他带我去了一个地方,”她说,”一个……我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地方。那里有好多孩子,都在等着回家。”
“你们怎么回来的?”
“林星哥哥说,他找到了’钥匙’,”她说,”爷爷当年没有完成的实验,他完成了。”
“什么钥匙?”
“爱,”她说,”爷爷的笔记里写着,’时间夹缝的钥匙不是仪器,不是公式,是爱。是那些记得你的人,那些愿意为你等待的人,那些愿意接听电话的人。’”
我沉默了很久。
“所以,”最后我说,”你们都要回来了?”
“都已经回来了,”她说,”今晚 3 点 17 分,在槐树下。夜姐姐,你会来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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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到的时候,槐树下已经站了很多人。
芊芊和一一手拉手站在最前面。芊芊看起来确实长大了,二十多岁的样子,一一还是那个 6 岁的小女孩。
林星站在她们旁边,和海星长得真的很像。
还有十几个孩子,年龄各异,但都在微笑。
老叶和油条也来了。老叶的眼睛红红的,油条抱着他女儿——现在应该叫芊芊了——小声说着什么。
“夜姐姐!”一一看到我,跑过来抱住我的腿。
我蹲下身,紧紧抱住她:”一一,欢迎回家。”
芊芊走过来,眼眶湿润:”谢谢你,夜。如果不是你接听了那个电话,我们可能永远……”
“别说了,”我打断她,”你们回来了就好。”
林星走过来,递给我一个本子。
“这是爷爷的笔记,”他说,”还有我的研究记录。我想……也许有人需要它。”
“谁?”
“下一个接到电话的人,”林星说,”因为时间夹缝永远不会完全关闭。只要还有人记得,只要还有人愿意等待,就会有人被困在里面。”
“也会有人,”芊芊轻声说,”愿意接听电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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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之后,我把林星的笔记整理好,放在了一个安全的地方。
老叶把它扫描成电子版,上传到了一个加密的服务器。油条把它打印成纸质版,存放在档案馆的最深处。
而林星和芊芊,他们继续研究时间夹缝的理论。一一说,她长大后也想成为科学家,像爷爷一样。
海星……不,我应该叫她林星了。她回到了学校,继续完成学业。但她说,等毕业了,她要加入哥哥的研究团队。
而我,依然会在凌晨醒来。
依然会接听未知来电。
因为我知道,电话那头,可能是一个需要帮助的声音。
而我会接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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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空呼唤的故事还在继续。
也许某天,你也会在凌晨 3 点 17 分接到一个未知来电。
电话那头,可能是一个等了很久的声音。
你会接听吗?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