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42 年的秋天，冀中平原上的风已经带着刺骨的寒意。
我蹲在村头老槐树的阴影里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麻绳。大壮坐在我旁边，他那双常年劳作的手此刻正紧紧攥着一把砍刀——那是他爹留下的，刀刃上布满了豁口，但在月光下依然泛着冷光。
“小康怎么还不来？”大壮压低声音问，呼出的白气在黑暗中格外明显。
我没有回答，只是抬头望向远处的据点。那里有三座碉堡，探照灯的光柱像死神的眼睛，每隔三十秒就会扫过一遍村口的那片空地。王连长就被关在最中间的那座碉堡里，今天下午传来的消息，敌人明天一早就要把他押送到县城去。
我们必须今晚行动。
“来了。”我低声说。
小康从黑暗中钻出来，脸上还带着赶路后的潮红。他今年才十七岁，是村里识字最多的后生，也是我最信任的伙伴。
“情况怎么样？”我问。
“碉堡里有十二个鬼子，伪军有二十多个。”小康喘着气，”王连长被关在二楼，窗户朝东，正对着村口的那片空地。”
大壮啐了一口：”硬闯就是送死。”
“所以我们要让他们乱起来。”我从怀里掏出火折子，在黑暗中那一点红光显得格外刺眼，”我和小康去集市放火，把敌人的注意力引过去。大壮，你趁乱从西边摸进去，那有一片高粱地可以藏身。”
“就凭我这把刀？”大壮举起砍刀。
“救出人就行，不要恋战。”我拍拍他的肩膀，”我们在村东头的老磨坊汇合，记住，鸡叫三遍之前必须到。”
大壮点点头，把砍刀插进后腰，猫着腰消失在夜色中。
我和小康对视一眼，朝着集市的方向摸去。
第一章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