集市位于据点和村庄之间，平日里是方圆十里最热闹的地方。但现在是深夜，那些茅草搭成的摊位在月光下像一个个沉默的坟包。
空气中弥漫着干草和牲畜粪便的气味，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炊烟味道——那是白天留下的，此刻却让我的神经更加紧绷。
“从哪开始？”小康问，声音有些发抖。
我指了指最中间的那个粮油铺子：”那里油多，火起来快。”
我们分头行动。小康去东边堆干草，我则摸到了粮油铺子后面。铺子的门板关着，但这难不倒我——我爹生前就是木匠，我知道这种门板的弱点在哪里。
我用肩膀顶住门板下方，用力一推，门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，然后”咔”的一声断了。
铺子里漆黑一片，但我闻到了浓郁的豆油香味。我摸索着找到油缸，把火折子凑近…
“谁在那？！”
一道手电光突然照在我脸上，我下意识地抬手遮挡。等眼睛适应了光线，我看到两个穿着伪军制服的人站在铺子门口，其中一个还牵着一条狼狗。
我的心沉到了谷底。
“八路的探子！”牵狗的伪军大喊，”抓活的！”
我转身就跑，但铺子里空间狭小，我撞翻了油缸，豆油洒了一地。那伪军追了进来，狼狗狂吠着扑向我…
就在这时，小康从门外冲了进来，手里举着一根燃烧的火把。
“接着！”他把火把扔给我。
我接住火把，毫不犹豫地扔向了地上的豆油。
“轰——”
火焰瞬间吞噬了整个铺子。那个追进来的伪军被火舌舔到了裤腿，发出凄厉的惨叫，像没头苍蝇一样在火海中乱撞。另一个伪军见势不妙，转身就跑，但小康早就堵住了门口，一脚把他踹回了火场。
“走！”小康拉着我从后窗跳了出去。
我们刚落地，就听到身后传来更多的脚步声。不是伪军，是汉奸——那些穿着便衣、戴着礼帽的家伙，比鬼子还要可恶。
“站住！”领头的汉奸掏出了手枪。
我拉着小康躲到了一个草垛后面，心跳得像要跳出胸膛。火光已经照亮了半边天，远处传来鬼子的哨声和杂乱的脚步声——计划成功了，他们果然被引过来了。
但我们也暴露了。
“你们跑不掉的。”那汉奸慢慢逼近，”出来投降，皇军优待俘虏。”
我从草垛缝隙中看着他，突然有了主意。
“我们要是投降了，你能得多少赏钱？”我大声问。
汉奸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：”怎么，想通了？”
“我想知道我的命值多少钱。”
“二十块大洋。”汉奸得意地说，”你们三个，六十块。”
“才二十块？”我装作失望的样子，”王连长值多少？”
汉奸的脸色变了。他意识到我在拖延时间。
“少废话！出来！”
“我要是出来，你能保证不杀我们？”
“我保证…”
他的话还没说完，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巨响。我们同时转头望去——是碉堡方向！大壮动手了！
汉奸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他知道中计了。
“你…你们…”他举起手枪，但手在发抖。
我从草垛后站起来，直视着他的眼睛：”你开枪吧，但你要想清楚，枪一响，所有人都知道是你放跑了八路。鬼子会放过你吗？”
汉奸的手僵在半空。
“我们可以当没见过你。”我继续说，”你也当没见过我们。”
远处传来更多的爆炸声和喊叫声，火光映红了半边天。汉奸的脸在火光中忽明忽暗，像一张扭曲的鬼面。
“滚…”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，”快滚！”
我和小康没有犹豫，转身就跑。
第二章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