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站在石板路上，大脑一片空白。
面前的人穿着和我一样的黑色夹克，一样的牛仔裤，甚至连头发凌乱的角度都一模一样。只是他的眼神更疲惫，眼角多了几道细纹。
“你……”我喉咙发干，”你是谁？”
“我是你。”他说，声音平静，”或者说，是 80 年后的你。”
凌晨 3 点的槐花巷 7 号，空气中弥漫着煤烟和潮湿的木头味。低矮的砖瓦房在月光下投出长长的影子，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。
这真的是 1946 年。
“这不可能……”我后退一步，”如果你是我，那你怎么会在这里？”
“因为我来过。”他说，”80 年前，我也站在这里，等着另一个自己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时间是个圆，夜。”他走到槐树下，抚摸着粗糙的树干，”你以为自己是第一次来到 1946 年，但其实你已经是这个循环的一部分了。”
“循环？”
“芊芊和一一，她们被困在时间的缝隙里。”他抬头看着树冠，”80 年前，有人把她们推进了树洞。80 年后，你把她们救出来。但在这之间，需要有人确保这个循环能够完成。”
“所以你就留在这里？”
“不。”他转向我，”我回去了。但在我回去之前，我需要把一些东西交给你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金属圆盘，和我在天文台拿到的一模一样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时间的钥匙。”他说，”但不是你拿到的那把。你那把是用来回到 1946 年的，而这把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”是用来救她们的。”
我接过圆盘，冰凉的金属表面刻着复杂的符号。在月光下，那些符号似乎在微微发光。
“怎么用？”我问。
“槐树根部有个机关。”他说，”把圆盘放进去，然后……”他犹豫了一下，”然后你需要做出选择。”
“什么选择？”
“救她们，还是救自己。”
凌晨 3 点 30 分，我跟着他来到了槐树根部。
那里有一个隐蔽的洞口，被茂密的树根遮盖着。他蹲下身，拨开树根，露出一个金属凹槽。
“就是这里。”他说，”把圆盘放进去。”
我照做了。圆盘完美地嵌入凹槽，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嗒声。
地面开始震动。
不是剧烈的摇晃，而是一种低沉的嗡鸣，像是某种巨大的机器在地下运转。槐树的枝叶无风自动，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“快离开这里！”他拉住我，”时间裂缝要打开了！”
我们后退几步，看着槐树根部亮起淡蓝色的光。光芒越来越强，最后形成了一个漩涡状的光门。
光门中，我看到了两个身影。
芊芊和一一。
她们手牵着手，站在一片发光的蝴蝶海洋中。一一看到了我，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。
“夜姐姐！”她喊道，声音清晰，就像站在我面前一样。
“一一！芊芊！”我冲向光门，但被他拉住了。
“别过去。”他说，”时间裂缝不稳定，你不能进入那个维度。”
“那我怎么救她们？”
“用这个。”他递给我一个小型装置，看起来像个怀表，”这是时间锚点。把它扔进光门，就能固定住裂缝，让她们能够出来。”
我接过装置，感受着它微弱的震动。
“但是，”他犹豫了一下，”一旦你固定了裂缝，80 年后的那个地下设施就会坍塌。你会被困在 1946 年，永远回不去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或者，”他继续说，”你可以选择不救她们。让时间继续循环，让她们继续被困。而你，可以回到 2026 年，继续你的生活。”
凌晨 4 点，我站在槐树下，手里握着时间锚点。
光门还在，芊芊和一一还在里面。她们没有催促，只是静静地看着我，像是在等待我的决定。
80 年。
如果我救了她们，我就再也回不去了。我会在 1946 年生活，变老，死去。我的实验室，我的星星，我熟悉的一切，都会成为过去。
但如果我不救她们……
“夜。”芊芊的声音从光门中传来，”不管你做什么选择，我们都感谢你。”
“是啊，”一一点头，”夜姐姐是个好人。”
我看着她们，想起了这三天发生的一切。
深夜的神秘电话，泛黄的日记本，奇异的光芒，还有那个画着我电话号码的 6 岁女孩。
这一切都不是巧合。
我深吸一口气，做出了决定。
凌晨 4 点 17 分，我把时间锚点扔进了光门。
装置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，落入光门的瞬间，爆发出刺眼的白光。我感到一股巨大的吸力，像是整个世界都在把我往里拉。
“抓住我！”他喊道，伸手拉住我。
但已经太晚了。
光门开始收缩，芊芊和一一的身影越来越模糊。我听到一一的哭声，芊芊的呼喊，还有某种东西坍塌的轰鸣声。
然后，一切归于黑暗。
我醒来时，发现自己躺在槐树下。
天已经亮了，阳光透过树叶洒在脸上。我坐起身，发现自己还在 1946 年的槐花巷 7 号。
但他不见了。
时间锚点不见了。
光门也不见了。
只有槐树根部那个金属凹槽，还留在那里，像是证明昨晚发生的一切不是梦。
“夜。”
我猛地回头，看到了芊芊和一一。
她们站在院子的门口，穿着 1940 年代的衣服，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笑容。
“你们……”我站起来，声音颤抖，”你们出来了？”
“嗯！”一一点头，”有个叔叔带我们出来的。他说……他说任务完成了。”
“叔叔？”
“穿黑衣服的叔叔。”芊芊说，”他和我们说了一会儿话，然后就消失了。像……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。”
我愣住了。
穿黑衣服的人。
把我推进树洞的人。
也是救她们出来的人。
“他长什么样子？”我问。
“嗯……”一一歪着头想了想，”和你很像。但是老了很多。”
第四章完